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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兄弟大法就是好。

【古剑】【苏越】如故

一剑入煞番外一。

本子好像真完售了,所以把番外全文都放出来。

这个本真的是幺蛾子太多了,其中曲折一言难尽|・ω・`)真的很感谢所有耐心等了长短不一数个月的盆友,你们都是大大的好人。

一剑这个文,虽然我现在觉得有(xiang)点(dang)黑历史了_(:з」∠)_但好像是去年认识很多朋友的契机,所以对我来说大概也是很重要的回忆吧。

总之,谢谢所有追过喜欢过这篇文以及买过本的大家。|°з°| 


——

乍暖还寒时候,冰雪未消的昆仑后山上,秃了整个冬季的枝头总算泛了些绿。

百里屠苏从山下一路走上来,刚刚到执剑长老的居处,就望见了一抹碧蓝剑光穿行于树影之间,剑气过处,树枝轻晃,那几篇颤巍巍的新叶却没有掉下来。

含而不露,收发自如,那御剑之人显然进境又上了一层。

他仰头看着那立在霄河上的少年背影,想起许多年前,他刚刚来到昆仑山上,也是在这棵树下,见到了他的师兄第一次御剑飞起的模样。

彼时的他满心满眼皆是憧憬,一心想着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兄比肩。未料百余年兜兜转转,他早已掌握了腾翔之术,当日领他入门之人却又回到了原点。

察觉到有人到来,霄河剑影顿了顿,落到百里屠苏跟前。少年到底刚学会御剑,落地时姿势稍显生疏,脚步踉跄了下,又很快挺起脊背,回头笑道:“屠苏,你回来了。”

不过十二岁的年纪,再怎么做出神色淡淡的模样,真正的欣喜总是藏不住的。

从妄境出来又是三年,虽然失了记忆与修为,陵越到底还是陵越,同百里屠苏记忆中的师兄一样,天赋卓绝且刻苦勤勉,几年下来剑术道法都未曾逊色于当年执剑长老的首徒,言谈举止间愈来愈有那人的风范。

只除了他看着百里屠苏的时候,不再是看向年幼寡言的师弟,而是需要微微仰起脑袋,那眼神同百里屠苏当年看着师兄的时候如出一辙。

有些事,到底不一样了。

百里屠苏敛了敛心神,出手按住了少年尚还稚嫩的手腕,指点道:“方才的剑,进步很大。但仍需记得,御剑时除了将真气灌注于剑上,还要顾及周身,如此才能人剑合一,行动更稳。”

陵越将要诀一一记下,跟着再走了一遍剑招,忽然注意到身边之人疲惫苍白的脸色,蹙眉惊道:“屠苏,你受伤了?”

百里屠苏收回手,缓缓摇头,额前黑发被山风吹得稍乱。“无妨。禁妖洞的事快了了,我回来休息一阵就好。”

每年开春乃是全年清气最盛的时候,天墉城周边群妖又开始蠢蠢欲动,总需要有人下山前去禁妖洞加固封印,此事历来都是由门派中剑术修为最高的执剑长老完成,这些年便落到了百里屠苏头上。

今年那些大妖尤为不安分,这一趟下山,他比预计中逗留的时间还要久了些,已有三日未归,正因为怕陵越担心,他才在局势稍缓后提前回来看一眼。

陵越却不肯轻易放过他,回屋去翻出了一大堆上好灵药,硬是塞到百里屠苏怀里。

“就算是剑灵之身,修为再高,也不是不伤不死。”他的目光在百里屠苏身上来回打转,仿佛担心那身深紫道袍之下还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伤处,“你同我说过,就算是除妖,也需得量力而行。”

若非那声音里的青涩稚嫩,百里屠苏几乎又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,莽撞行事被师兄撞见,只得一边裹伤一边挨训。

他接下那些药,细心收入怀中,嘴角含了些许笑意:“多谢了。”

这时听见山下传来一声清脆长鸣,百里屠苏眉间一蹙,认出了那是阿翔示警,恐怕那群大妖不肯善罢甘休,封印处又有其他动静。

他只得对陵越说:“我还得再下山一趟。”

少年点点头,眉宇间隐含忧色,欲言又止道:“屠苏……”

百里屠苏顿下脚步,回头望了他一眼,静静等他开口。

陵越深吸口气,道:“我……我想参加妄境试炼。”

百里屠苏先是惊了一惊,旋即明白过来。这一辈与陵越年纪相仿的弟子早已一个个参与过试炼,唯独陵越,师尊紫胤常年不在,他也没有主动提及,此事就被一再搁置下来。

不让陵越参加试炼,自然有他的私心在。

当年师兄在妄境中身形消散的那一幕,百里屠苏永远不会忘记。他将修为与记忆全失的小陵越从妄境中抱出来的时候,便没有再让这个人回去的打算。彼时陵越险些在那阵法中散魂,贸然再进去一次的话,难保不生其他枝节。

但这些话,他都不能同陵越说。

“为何想去试炼?”半晌后他问道,“以你剑法进境,对付那些妄境中的小妖已是绰绰有余,就算去了,也对修行助益不大。”

陵越垂下视线,握在霄河上的手指渐渐收紧。

“按照惯例,未通过妄境试炼的弟子,不能下山除妖。”

百里屠苏瞬间了悟,困在昆仑山上,无法和其他同门一样行侠仗义的滋味,没人比他更加清楚。

如此说来,倒是他疏忽了。他希望陵越这一辈子诸事顺遂,但更不想他重蹈自己少时的覆辙,成了昆仑山上被孤立的那个。

“好。妄境变化莫测,你需小心。”

抬手在少年肩上落了一落,百里屠苏点了下头,人便化作一道赤红剑影,如霞似火,朝山下掠去。

 

禁妖洞位于天墉城所在的悬空山正下方,地势极阴,差不多是整个昆仑山清气最稀薄的地带,平日里看起来不过是一方小小洞穴,实则纵深千丈,里面锁满了数千年来天墉城历代先祖镇压的大小妖物。这几日大妖作怪,浓郁的妖氛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厚重乌云,将那洞口遮得严严实实,远远看过来,此处仿佛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
妖氛太重,挡在跟前颇为碍眼,百里屠苏凌空顿住身形,抽出焚寂便是一剑,炽红剑锋自上而下将那铁青云翳劈出了一道裂缝,让他得以在下方滚滚妖气中窥见了一尺清光。

那正是天墉城历来的封印所在,之前他已过来加固了一层,可如今在妖力夹击之下,又已是风雨飘摇岌岌可危了。

局势容不得他犹豫,百里屠苏纵身一跃,正落在那妖气最重的一点,凛然剑气自他周身迸发,将那黑云逼得后退了数丈,守住了那一方封印。

焚寂飞旋,空明剑出,以封印为中心织成一张剑网,与那头顶妖氛不断碰撞。放在往常,那些被镇压惯了的妖怪也识得一些时务,见好就收,不会这般执着放肆,与天墉城的剑法硬碰硬。

除非这回确实有大妖动了真格,就算鱼死网破也要挣脱封印。

百里屠苏一边将真气凝于指尖加固封印咒决,一边也不再手下留情,焚寂剑气卷起阵阵罡风,如摧枯拉朽般扫荡而过,不容抗拒地将那些妖氛逼回洞穴。

逼人剑光之下,黑气渐散,从中慢慢凸显出一重妖影,竟是一条大蛟的形状。

百里屠苏心神一凛,封印未破,那妖真身应该还在禁妖洞里,可只这一重妖影就已搅得如此惊天动地,若真让其逃出来,恐怕将是昆仑一劫。

他握紧了焚寂,一跃而起,人如利箭,钉向那蛟妖的七寸。

就算是影子,也同真身一样难以对付,那蛟怪身上鳞甲之硬堪比龙鳞,以焚寂剑锋之利,这一击之下也不过剜下了几块碎鳞。

那落下的鳞片一沾到风就变成了无数利刃,冲着蛟妖背上的青年疾飞而来,百里屠苏身形翻飞,就是不肯松手,焚寂剑锋硬是往下刺了半尺。

蛟怪吃痛,长尾怒卷,掀起飞沙走石无数,庞大身躯重重撞向一侧山峦。

百里屠苏未及闪躲,连人带剑被压到了山石上,肩胛几乎嵌入了石壁里,喉间一腥,险些晕厥过去,手里的剑也松了。

“小子,你干嘛非要挡我的道?”那蛟怪抬起巨爪,扣住百里屠苏的身体,“我看你也没什么人样,剑又是大煞大凶之剑,何必一心送死。”

若是其他话,百里屠苏兴许还乐意听上一听,可他这两辈子听够了各路妖魔类似的劝诱,最早时候还会怀疑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修道,但到了后来,他的道心便在这一重又一重的质疑浪潮下生根发芽,到如今已坚若磐石。

就算是凶剑剑灵又如何?成圣入魔,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。

世人畏他谤他,但总有人信他,他是谁,早已不需他人相告。

血光似的剑气冲天而起,将石壁上的人笼罩其中,青年蓦地睁眼,一双黑眸沉静如昆仑山顶的积雪,未曾被赤色沾染分毫。

“我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,将你镇压,便是我的道。”

恰在此时,半空中传来一声长鸣,威风凛凛的海东青俯冲过来,长喙锋锐如同剑锋,狠狠啄入那蛟怪的眼睛。

桎梏松动的当口,百里屠苏手腕一翻,插在蛟怪身上的焚寂落入掌中,他举剑横劈,将那困住他的前爪砍了下来。

接连重创下,蛟怪痛地连声嘶吼,跌跌撞撞地往上方飞去,周遭诸峰皆震动不已,大小山石滚滚落下,竟像地震一般。

眼睁睁看着重伤的蛟怪半边身子撞向悬空山的一角,百里屠苏暗道不好,立刻化剑去追,剑气铺天盖地,如万丈烈焰,将那妖影整个吞入其中。

那蛟怪的影子颤了颤,凝住不动了,片刻后从它体内迸射出千万道炽光,小山似的躯干霎时分崩离析,与透体而过的碎火一道,四散落在昆仑山巅上。

蛟怪一倒,那笼罩在禁妖洞上方的妖氛也渐渐散了,山峦间恢复了往日的宁静。

百里屠苏落在封印跟前,喘息甫定,眉宇间又起了新忧。

“阿翔,方才那一遭,会不会影响到天墉城?”

海东青焦虑地咕咕叫着,在他头顶盘旋片刻,先行往山上去了。

 

禁妖洞这边事毕,百里屠苏亦一刻不敢耽搁地回到了天墉城,刚刚过了山门,他就见到玉泱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地迎上来。

因与百里屠苏那战,玉泱闭关休整了足足一年才恢复。既然不再是执剑长老,他便索性学了当年的陵越,在昆仑山头另寻了个住处,大半时间下山云游,偶尔回山指点小辈,鲜少再掺和门派事务。

眼下见玉泱出现,十有八九是天墉城真出了大事,百里屠苏的心提了起来,一眼望过去,多半天墉城弟子都聚到了展剑台上,其中却没有他牵挂那人的影子。

很快预感成真,玉泱朝他行了个礼,匆匆说道:“师叔方才与蛟怪那战太过激烈,悬空山被撞歪了一寸,影响到了几处阵法……妄境已有半日无法开启,恐是有妖力渗入。我等不敢轻举妄动,生怕影响阵中之人。”

百里屠苏呼吸一滞,问道:“妄境里都有谁?”

玉泱凝重道:“师尊……陵越他在里面,还有另外两名小弟子。”

百里屠苏笼在袖中的手猛地握紧,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一分。

他早该想到,能令玉泱不安至此,必定是那个人出了事。

这本是他的过失,不知为何机缘巧合,偏生次次要让那人承担。

“我去寻人。”

四个字未完,他人已到了祭坛之上。

妄境入口被那蛟怪妖力侵染,弥漫着不详黑气,一旦触及道家灵力,那妖氛均会数倍反弹。如此一来,玉泱他们确实不敢贸然进入,幸好百里屠苏已是剑灵之体,收敛气息之后,那妖氛反而对他没多大反应。

阵法内部已是混乱至极,本身场景就是由入阵的三人心境所化,再加上那蛟怪阴魂不散,将那些陌生的山水染得一片焦黑,天上下着腐臭的酸雨,处处都是刀割似的罡风,连走一步都困难,寻起人来难度不啻于大海捞针。

以百里屠苏之目力,尚不能一眼看出路在何方。好在他仍可感受到自己与陵越魂魄间的血咒牵引,至少说明那人还活着,而且就在不远处。

烈烈风声中,他依稀听见了海东青的鸣叫。阿翔同他一样,应该是先一步进入了妄境,而且已经寻到了目标。

凭阿翔的指引,百里屠苏最终在一处山洞中发现了他要找的人。

那妖氛似是知道这里有它最痛恨的道士,一个劲地往洞里钻,风刮得人根本站不住,连百里屠苏一个不察,都被那狂乱的风割裂了道袍一角。

漫天妖异狂风之中,唯有一个小小的角落还算平静。一点微弱的碧光晃晃悠悠地亮起,就像汹涌海潮之中不起眼的飘萍,不曾为暗影吞噬。

仔细看去,才会发现那碧光其实是来自一柄剑,那形容普通的长剑有一半埋在了乱石里,剑柄握在一只不大却很稳的手里。

少年背对他坐着,垂着脑袋,虽然快要力竭,肩背还是没有一点佝偻。在他身侧,数十道孤零零的剑影撑起一个单薄的剑阵,将另两个已经失去知觉的小弟子护在其中。

就算他这辈子已经不是天墉城的大师兄,但他依然是陵越,是哪怕耗尽修为都要回护同门师弟的那个人。

百里屠苏怔怔望着那山一般的背影,眼角和心头一块发热。

比霄河强势百倍的剑光腾然跃起,将这洞中的妖氛一扫而空,逐一净化了妄境中的每一寸土地。

角落里的那人本就是强弩之末,本能放松下来,身子一歪,就要往一侧倒下去。

本想冲上去把人抱进怀里,百里屠苏忽然发觉周围环境有些眼熟,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
妖氛退去之后,山洞的真容一点点显露,既像天墉城后山,又像江都城郊的桃花谷。

阿翔立在一侧冰晶树上冲他叫了几声,似是不明白主人为何呆立不动。

百里屠苏看着靠在石床墙头悄无声息的少年,手悬在半空,却一点不敢靠近。

本该毫无过去记忆的陵越,竟在妄境中幻化出了魔域那处地穴。

“屠苏……”少年忽地动了动,没有睁眼,眉间露出深深的沟壑来,全然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痛苦。

折磨了他三年的悔恨重上心头,百里屠苏垂下手,低低说出了在心底重复了无数遍的话:“师兄……对不起。”

无人作答,但一只手拉住了他冰凉的手指。

百里屠苏垂下头,看见依旧昏昏沉沉的陵越本能地朝他蜷靠过来,在触到他的手的那一瞬,眉间的褶皱明显松了一松。

也许就算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穴里,他那师兄,心底都从来没有真的怕过他。

百里屠苏长叹一声,终于将那少年抱了起来,带着其他两名不省人事的小弟子,转身离开妄境。

 

陵越醒过来已是一日之后,看见守在床头的百里屠苏,第一句话便是问道:“禁妖洞的封印没事了?你有没有受伤?”

百里屠苏摇摇头。

陵越放松了些,又问:“连辰连默两位师弟,可都安好?”

百里屠苏接着摇头。

陵越如释重负,苍白的小脸好不容易不再绷得那么紧了。

明明险些在妄境里耗尽真气的人是他自己,若是百里屠苏晚到一会儿,他就要力竭而亡,可他却似乎一点不担心。

百里屠苏对此早就见怪不怪,喂陵越喝了一碗补气的灵药,看着那人苦得脸颊微皱,总算露出点少年的模样来,心里稍稍畅快了些,又取来了一碗特意加过蜜糖的白粥。

这一回倒真的是他亲手煮的了。

陵越喝完粥,又被催着去沐浴,回来之后,接着被灌了两碗药。

“屠,屠苏……”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青年,陵越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,“我伤全好了,真的……”

百里屠苏凉飕飕地看过来:“若能接住我一剑,便可下床。”

陵越从来很有自知之明,他要是能接住剑术冠绝天墉城的执剑长老一剑,也不至于会被那一点妖氛逼得差点送命了。

不得不躺平在床上,他想了想,还是老老实实道了个歉:“屠苏,我错了,我不该非要在这时候去妄境试炼。”

百里屠苏一怔,全然未料陵越会对他道歉。

“是我太着急了。”陵越懊丧地看了眼自己纤细的手,小声说道,“不仅没法保护你,还反过来给你添麻烦。”

只恨不能快些长大,御剑下山,好与你并肩而战。

在那双澄澈的黑眸里,百里屠苏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。

他微微笑起来。“你通过了妄境试炼。等你好了,我就带你下山除妖。”

陵越眼里是实打实的惊喜,连喝药卧床都不抗拒了。

百里屠苏继续守在床前,看着少年入睡,过了许久,忽然低低说了句:“……那个地穴,你还认得?”

陵越半梦半醒间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接着嘟哝道:“屠苏……有你。”

就算之后发生的事再怎么不堪回首,留在他记忆中的依稀影子,依旧是初见时的那刻纯粹的欢欣。

百里屠苏说不出话,靠坐在床头,指尖轻轻抚过少年微湿的墨发,用上了一点灵力,将那长发烘干,好让他睡得舒服些。

长夜绵绵,恍惚如故。


——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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